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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恐怖向】食髓知味

原创 非DM 恐怖向  


今年冬天特别的冷,但是天气预报里那个笑起来有对酒窝的女主播还是坚称今年是暖冬。我想应该是因为她不必在寒风里等车吧。

才刚过五点,天就快黑了。我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戴着大大的耳机,听着让人热血沸腾的摇滚乐。这就是有个大耳机的好处,不仅音质好,还能保暖。我正跟着节拍抖着腿,一辆香槟色别克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同事阿郝探出头来:“我送你回去吧,天这么冷。”

有车真好,我有些羡慕,同时连忙摆了摆手:“车马上就到了,你快回去吧,不是还要做饭?”

阿郝的老婆不会做饭,这是阿郝每次推脱加班的说辞。似乎也是真的,因为阿郝确实对吃什么,怎么做好吃很有研究。

见我客气地拒绝了,阿郝就只是点了点头,向我说了句明天见,便升起车窗,一脚油门开远了。阿郝的车总是干干净净,偶尔我也搭顺风车,于是后来我发现,他身上那股疑似香水的味道实际上是他车上洒的空气清新剂。

阿郝刚走没几分钟,一辆空空荡荡的公交车驶来。急忙登上车,随着空调的温度温暖了我的脸、手和干裂得出血的嘴唇,我长舒一口气,找了个靠窗的单座坐下来。掏出手机,戳开物流查询软件,我满意地看到我的快件已经开始派送了。估计今晚就能到吧,我满心期待。

这种快件快要到了的心情,几乎是支撑我这单调的人生的唯一支柱了。自从初中开始看漫画后,我一直梦想着能成为一名全职画家,但是事与愿违,我的天分太差,画功笨拙,写出的脚本也是平淡无奇。后来高考结束,成绩也是平平,我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选择了与漫画毫无关系的专业。

我的大学生活单调又贫瘠,如果不是喜欢的漫画还没有完结的话,我简直都不知道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但是在毕了业,找了份工作,有了自己的收入之后,就像是菩提树下的释迦摩尼一般,我突然顿悟了人生的意义:

挣钱,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我的欲望也很简单,能买的起喜欢的漫画、周边,时不时去一两次漫展就好了。漫画周边在我们这个小城市不好买到,所以网购几乎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而等快递小哥来敲门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想着喜欢的东西就要到手,我的愉悦真是难以言说。

回到家,我把昨天的饭菜热了热,就着新闻节目吃了几口。

“明天全市普降大雪……”天气预报里这么说着。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物流信息,我的快件已经开始派送了,那么明天的大雪应该对我没什么影响。

可是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人来按响我家的门铃。

我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一遍一遍地刷新着物流信息。直到屏幕上突然蹦出来一条“快件丢失,投递失败”的更新信息。

我的心简直如坠冰窟,冷得我抱紧了心爱角色的等身抱枕,狠狠地咬牙切齿。翻了个身,我立刻坐起身来,拨打了快递公司的投诉电话。

那边的客服小姐温柔地告诉我,我需要去快递公司在本市的分部办理补偿手续。可是即使拿到了全额的赔偿,我也再买不到那个限量的手办了。

“这根本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我直接挂掉了电话。

后来我还是去办了补偿手续,拿了全额补偿。之后我又加了一点钱,买了一个被二手转出的限量版。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这种东西,价格涨起来真的是吓人。

可是过了几天,我历经周折的手办,那个快件,居然再次丢失了。

这下我再也不能忍了,和客服沟通之后,那边的客服小姐这次说会好好调查这件事。可是我才不信他们能调查出什么结果。我们这个城市快递业务几乎是他们一家独大,地处偏远也是错?

我气愤之余,想到了那个派件的快递员。说来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之前夏天的时候,他还常常冒雨给我送快递,浑身连带快件一起都湿透了,我还曾夸奖过他敬业。我拨通了他的电话,没响几声,他就接了起来:

“喂,您好……”

他话还没讲完,我就大声质问道:“我的快件已经丢了两次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您是,张先生?”他的声音低低的,挺诚恳,“真是太对不起您了,第一次是丢在了路上,第二次,雪大路滑,快件在我过桥的时候掉到了桥下。我真的是想和您道歉来着,不过实在是开不了口。我已经被扣了半个月的工资了,奖金也没有了,您就可怜我一下吧。”

“我的两个快件都没了,谁可怜我一下?”因为对方的姿态实在可怜,我虽还在气头上,语气也软了很多。

“我可以赔您全款。”

沉了片刻,我大度地原谅了他:“再一再二,不再三。要是再丢了我的件,我就一直投诉到你被辞掉。”

那边连声诺诺,我挂了电话。

三天后,我得到了赔款,费劲周折买的手办也平安到达了我的手里。快递员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公司,只能让他先放在门卫处。当天我心急火燎地冲回家,确认了包裹完好无损,里面的东西也确实是让我魂牵梦绕的那款手办。

再有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随着包裹一起被放在门卫处的还有一大包零食,署名是小通,快递员的名字。

可是我又不是什么小女生,怎么可能会被零食收买,虽说那些零食确实很好吃就是了。最终在吃完了全部的零食之后,我决定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原谅他的过失。

也许是最近就该我有口福,第二天在公司,阿郝邀请我晚上去他家尝一尝他的手艺。我当然乐不迭地就答应了。

阿郝载着我回了他家。一路上清新剂的味道不曾散去,而进了他家门后,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老婆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

阿郝把他老婆叫了出来,介绍了一下,便体贴地解下他老婆身上的围裙,自然地套在自己身上,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正餐。他老婆有些害羞,话没有说几句,只是一个劲儿帮我添茶水。

我也是不善言辞的人,只能一杯一杯地喝着。结果就是还没到饭熟,我就去了两三次厕所。阿郝正从厨房里端着碟子出来,一脸意外深长地看着我,似乎有些讪讪地笑意:“唉,小张,你怎么这么来回的跑厕所,待会儿羊肉煲上了,一定多吃点。”

尴尬地点点头,我连忙坐回了餐桌上。

阿郝备的菜其实并不多,只是分外精致,每样都让人不忍落筷子去夹。

“我和小张在公司里关系可好,”阿郝对他老婆说,“只是你身体一直不好,没想着请他到家里来聚一聚,今天可算是圆了我的心愿了。”

他老婆笑了笑,给我到了杯开胃的红酒,就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了。

席间只有阿郝一人在活跃气氛,其实回想起来真是有些冷淡,但菜味实在太好,好到其余一切都不再重要。说起来,那晚在阿郝家度过的数小时,在我的记忆中都有些模糊了。我不太记得他老婆的模样,甚至好像连声音也不曾听过。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我此生都不会忘了的。

阿郝开车送我回家,路上,我终于开口夸他车上清新剂真的尤其好闻,又不刺鼻。阿郝笑了笑,只说这是他老婆挑的。

我不由得羡慕地想,有车很好,有个老婆更好。

挥别阿郝,我听到门卫喊我的名字,说是有我的快件。

啊对了,我都忘了我还有快件,这件事怎么能忘呢?大概是买来装手办的盒子和底座到了吧,我想。

在我住的那层楼的楼梯间,我看到了快递员小通,他面对着墙站着,手中举着一个面包似的东西,像是在吃晚饭。摸了摸饱食的肚皮,我不由得同情起他来。

“小通?你……”我叫他,他却明显是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瞪着我。

而我也被吓坏了,因为小通嘴巴里塞着的并非是面包,而是一些透明的碎片。

“张、张先生……”小通大惊失色。

“你是怎么回事?”我眼尖地发现那不正是我买来装手办的盒子?

小通脸色通红地解释:“其实我从小就有个毛病,喜欢吃这种塑料制品。”

“那,难不成我前两件丢了的快件也是被你吃了?”

“是的,”小通几乎快要哭了,“我平时不会乱吃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您的快件对我来说诱惑特别大,隔着包装,我都闻得到味道。”

我应该生气的,我应该气得打电话投诉到快递公司的,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问小通:“那个吃起来什么味道?”

“很香,很甜,我实在是……”小通说着,居然真的哭了,“我从小就因为这个怪癖被排挤,去医院看了也看不好,我知道我不该沉迷吃这些东西,但是我就是改不掉。就像是,我生来就是该吃这些东西的。对……对不起,张先生。”

我突然间对小通产生了同理心。

因为沉迷漫画,我从小也没有什么朋友,虽然现在网络变得发达,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但这不能改变我在别人眼中是个怪人的事实。因此我更加感谢阿郝,虽然他并不能理解我的爱好,但他不会觉得我是在荒废人生。小通比我更可怜一些,我做宅男是自己的选择,而他是因为生理的需求。

对待比自己更可怜的,我应当伸出援手。

“没事,我能理解。”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小通擦眼泪。

“谢谢……”小通抽了抽鼻子说。

他应当还很年轻,还不知道什么才是应当感谢的。

于是我说:“来我家坐一会儿吧。”

小通进了我的房间,对着满屋子的手办惊叹不已。

我随手挑出几个不是特别喜欢的丢给小通说:“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把塑料吃下去的。”

小通愣了愣,也没说什么,从他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铁钳子,握住把手,用钳子的头猛砸那些塑料小人。不一会儿,曾经光鲜的小人都变成了碎片和渣滓。小通跪在地上,用手捧着那些碎片,先是舔了几下,接着大口大口地吞着。

这诡异的场景让我看得有些出神,小通和我一样不过肉体凡体,也不知他的胃口能不能消化掉这些沾着各种细菌和重金属的塑料制品。我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捧碎片吃完。我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我也曾在拿到那些手办时露出这样的微笑吧,但是我的喜好似乎消逝得有些快,不过几年甚至几个月的光阴,我就可以把那些精致的小人都交付小通的肠胃去销毁了。

“张先生,我可以走了吗?”小通出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

“求您对这件事就保密吧,我不想再丢了工作了。”小通谄笑着求我。

我则大方地挥了挥手:“你要是再想吃这种东西,尽管来找我好了,我不喜欢的东西都交给你吃。”

小通的眼睛亮了亮,但他只是连声道谢,就迅速离开了。

我知道他是想留下来和我再聊聊的,被排斥久了的人都是这样,遇见一个能认同自己的,就想一直拖着不放。小通也许对我还没有放下戒心。

过了几天,我又在等快递了。这次小通倒是没有再吃掉我的快递,他按响门铃的时候,我可以从猫眼里看出他的紧张。

“小通,辛苦你了。”我笑着接过快递。

我没有立刻关上门。

小通也没有离开,他嗫喏了几句,终于张嘴说:“张先生,我能不能……”

“当然可以。”我把门敞开,等着他进来。这次我挑了几个我还算喜欢的,然后丢给他。小通如获至宝一样把这几个塑料小人捧在手心,向我道谢后,急忙地就想离开。

我拦住他:“你在这里吃就好,小心别人看到。”

小通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立刻拿铁钳把塑料小人们大卸八块。

后来他没有走,他留了下来,吃了一些正常的饭菜,然后问我为什么愿意用自己买的东西满足他奇怪的癖好。

我一边喝着排骨粥一边回答:“也许是因为你有想让人帮你的魔力?”这句话其实只是我从网上扫来的,用在此处纯属巧合。但是小通相信了我,他笑得很开心。

后来我们接触越来越多,小通对我的了解也越来越多,直到后来,他不再想吃我的手办了。

“这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不能。”小通说。

我顺着他的心意,没有再逼他吃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郝红着眼睛告诉我他老婆因病离世了。我出席了她的葬礼,随了份子钱。然后和阿郝到他家里去喝了一顿酒。

“小张,你说这菜有没有我老婆的味道?”他指着桌上的菜肴,醉醺醺地说。

我醉意朦胧的眼里看到了好几个阿郝,还有他身后,他和他老婆的结婚照。奇怪的是,我觉得每张照片上他老婆的模样都不一样。也许是后期制作的力度太大了。

阿郝哭诉了半宿,我也听了半宿。他家里那股子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

“阿郝,我明天决定做些新品的家常菜,你要不要来尝尝?”我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不想让他伤心过度。

阿郝答应了。

周末晚上,阿郝如约来了我家里。

我给阿郝沏了茶水,并告诉他,待会儿可能会有一个快件,让他帮忙替我签收一下,我就在厨房里一直忙着。

果然,我在切到肋排的时候,听到阿郝起身去开了门。我探出身子望了一眼,新来的快递员正笨手笨脚地抽出快递单。

唉,要是换做小通,肯定不会这么笨的。

我在心里惋惜了一会儿,把煮好的菜往外端去。

菜齐了,阿郝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问:“小张,你这是准备的什么菜,我怎么从来都没吃到过类似的?”

我笑了笑:“我用我最喜欢的东西换的,一个秘方。”

据说要满足一个人无穷无尽的欲望,就要让他食髓知味。我敲开了那根长长的骨头,把里面鲜红的骨髓倒进了汤里。

从此之后,阿郝再不想着做菜,而我也再没有投钱去买什么塑料小人,这还要多亏了小通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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